很多人都认为医生享受着高薪,总爱乱开药、拿回扣。可这位儿科医生却感觉自己像行走在无间道上的卧底,一面要和疾病斗,一面还要防止患儿家属的偷袭……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和叔一起来看看。

12 月 16 日,丁香园报道了,某医院儿科急诊暂停事件与儿科面临的困境。

01

据《2015 年中国卫生和计划生育统计年鉴》数据,从 2010
年起,儿科医生的总数从 10.5 万下降到 2014 年底的 10
万,儿科医生占医生总数的比例也下降了 1.1%。

我叫毕加志,在辽宁省一家儿科医院工作了8年。作为一名儿科男医生,我无数次挑战自己的体力极限,无数次愧对家人,无数次想辞职,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可至今仍然坚持在一线。

此次儿科急诊暂停事件,是不是就恰恰反映出了,目前越来越严重的儿科医生短缺问题呢?

在我们医院,每天门诊的接诊量大约是500—800人次,分配到个人,我每天至少要看80个以上的号。

文章发出后,读者各抒己见,后台的评论非常踊跃。我们看看这些丁香园站友们怎么说。

因为人员紧张,还要分管10张住院病床,每天接收10个以上患儿,并且36小时轮急诊一次,所以对于我来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的一天不是以24小时计算的。

1. 正面坚守型

相比一些科室的“大处方大检查”,儿科辅助检查项目少之又少,用药相对谨慎,收益自然也少得多,但工作量却是最大的。

我是新生儿科的护士,没别的,我就是喜欢小宝宝。

此外,儿科实践性强,每个宝宝天生体质不同,新生儿免疫系统又差,给A宝宝用的药到B宝宝就不灵了。

还有十天进入考场,义无反顾地报考了儿科专业,婉拒了所有劝告,但愿以后的自己能够在残酷的现实里坚持住。

同样的药物在不同宝宝的身上却不能给相同的药量,这还不算,弄不好还会过敏出人命,所以儿科只有经验积累是最可靠的。

我记得我初入这行时,我想要的是付出努力后,从患者身上得到的那一份满足感,但生活不允许我这样,我必须为了家庭,父母,孩子努力。体制在摸索,环境在发展,过程中总会牺牲一些东西。但我心中还有希望,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吧?希望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比如,曾经有个男人带孩子来看病,经诊断就是普通的感冒,吃点药就可以,可是他非要我照着他拿来的单子打针。

我认识的几个很优秀的学姐,保送复旦和协和的儿科,大家都很不理解,但这却是她们一直坚持的梦想。

我一看单子上写着,头孢替唑钠,用量是1.5g。他们家的孩子只有4岁,17公斤。这种药儿童的用量是20—80mg每公斤,一般我会给开0.5g。他单子上的药量显然超出太多了。

2. 感同身受型

可是男人不依不饶:“在我们家那边的医院,医生都给开这么多,打两天就好了,你要是不按我的单子开,治不好我儿子的病,你就给老子等着!”

现在正面临科室选择……老师师兄都不让我选儿科,甚至附属三甲医院儿科的老主任也提醒不要去儿科……这件事有些绝望。

我只好向“老子”解释:“你单子上的量实在超出太多,给孩子打了会出生命危险的,更何况每个孩子的体质不同,药的批号也不同,就算是正常的0.5,也可能在打的过程中出现过敏反应!”

作为一个急诊科大夫,对儿科同仁的处境感同身受!

那个男人看我不给开,直接去转号了,走之前还对我说:“老子就不信没你还看不了病了,你等着!”

我宝宝也生过病,打过头皮针,因为宝宝的不配合,扎了三次都没扎进去,我也心疼,但我知道,这不是护士的问题。当儿科医生是我的一份执念,因为我热爱生命,我珍惜每一个来到这个世上鲜活的生命,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想会选择当儿科医生,但仅仅是为了孩子。

类似这样芝麻绿豆的医疗纠纷特别多,我同期的医生有被打破鼻子的,有被刺伤的,还有一位女医生的儿子被打折了左腿……

同为医务人员,非常理解儿科的不易和心酸。我们同一级留院的研究生中,居然没有儿科的同学!儿科的年轻大夫越来越少了……

所以,有时候,我总感觉儿科医生像行走在无间道上的卧底,一面要和疾病斗,一面还要防止患儿家属的偷袭。

我是一位宝妈,深切感受到儿童医院的人满为患和医生每天接待的流水席一样的患儿,医生来不及跟患儿家属多交代一句,家属也对医生简单检查后麻利开药的行为极其不满。这个问题的解决需要很多方的支持,比如加强社区医院儿科的服务,但是医生大量离职只能让问题越来越严重而已。

02

3. 叹息心酸型

还记得去年5月的一天,我如常到医院上班。虽然正式上班时间是8点,但考虑到不少患儿家属带着孩子从外地赶来,有些甚至从凌晨就开始排号了,所以我一般都会在7点前赶到医院,7点30分开始接诊。

满满的苦涩谁能看到?

坐诊时,最常见的是,一个患儿配备四位家属——宝宝的父母及爷爷奶奶。妈妈抱着宝宝,爸爸背着包,奶奶拿着孩子的衣服,爷爷提着保温杯。

要不要赶紧弃医从文?

我问:“孩子发烧多少度?烧了几天了?”

只能说,细节打败爱情,现实打败理想。

妈妈:“39度2了,今天凌晨4点多烧起来的,大夫赶快退烧吧!”

其实主要是儿科的医患关系更尖锐,压力太大了,令很多喜欢儿科的医生望而却步!

我微笑着对这个不到2岁的宝宝说:“来,宝宝乖,张开嘴巴让叔叔看一下。”

同门的师兄师妹纷纷辞职,而我一心一意的坚守儿科阵地,也曾经以为自己能扛到底,但是现在心力交瘁。不得不惭愧地承认——我扛不住了。

我刚拿出压舌板,孩子的奶奶就慌忙上前一步,用手挡住孩子的嘴说:“大夫,别用那玩意捅我孙子的嘴了,他会吐奶,好不容易喂进去的。”

很奇怪医生离职能去哪里呢?

“阿姨,不看嗓子就不知道孩子有没有发炎。”奶奶说:“我用手电筒照过了,不太红。”我心想,不太红是个什么概念?

4. 无奈调侃型

“那听一下肺吧!”我的听诊器上有一只粉色的兔宝宝,这是我们科室医生的标配,都是为了哄孩子开心。宝宝瞪着亮晶晶的眼睛,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来摸,看起来精神状态相当不错。

学医 8 年,最终没当医生。

“现在听起来没有问题。验个血,打个退烧针吧!”妈妈赶紧说:“就是感冒,不用验血吧,再说打退烧针太痛了!”

累死累活累成狗,挨骂挨打挨刀子。我恁么呢么厉害!

我只得说:“那就给你们开些退烧药。”爸爸打断我的话:“不行,我家孩子根本不喝药,一喝就吐,要不然我们还来医院干什么?”

哎!看完好心酸啊!小编来点正能量的故事呗!好让大家有坚持下去的动力!比如某个患者临终前把他的几百亿家产全部赠予他的主治医生,以表示感谢!

“那就输液,孩子烧得挺高,还能补补水。”一听我的话,妈妈急了:“不行,电视上说孩子不能随便打针,打针就相当于一次小型手术。”

我也改行十几年了……

我看着这一大家子人,说:“那,你们说怎么办?”一直没吱声的爷爷说:“你是大夫呀,你怎么还问我们呢?我们要知道就不来找你了,还得花钱。”

大众都说医生最赚钱,我为什么没挣着?钱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让我怎么给孩子治呀?”我无奈地问。

活该,活该。当年填志愿脑子里进的水,全化成了泪。流也流不完,流也流不完。

这会儿,这家人显得高度团结,异口同声地说:“你这大夫什么态度,服务这么差呢?医术不高连个感冒都不会治,走,投诉他去。”

5. 理性分析型

最后,他们换了号,去隔壁王医生诊室了。我默默摇摇头,叹了口气。

当年在基层上班时,儿科输液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个护士扎针技术高的不像话!
饶是如此,我问她你受得了吗?她只是苦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我说如果我是你,我非疯掉不可……致敬儿科医护人员!

晚上是我值夜班。别以为到了晚上患者会减少,在流感爆发期,走廊里的家属群会让你联想到菜市场。夜间值班一般都会有两名医生,像我这样的男医生一周会排2—3天晚班。

欠费跑了,以为自己赚了;于是医院改变政策,不给钱不治病,
所有病人亏了。病人因为医生少开了检查告状获得赔偿了,以为自己赚了;于是医院给所有的病人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一遍,所有的病人都亏了。病人得了治不好的病去医院闹了,于是医生都不治病重患者了,所有病人又亏了。病人急眼了把医生砍了,以为自己赚了,于是有本事的医生都出国或转行了,病人都傻眼了。

科室里曾有一位战斗在一线的医生累晕在岗位上,所以只能停诊。这时,转号的患者家属就会抱怨和骚动不安,走廊里人群的怒气指数爆表,纷纷找护士撒气,把护士骂哭成了家常便饭。

医学的复杂性让常人难以理解,一面是体制的死板,一面是医生的艰辛,还有患者对医学的太高期望,儿科的问题没有那么好解决,建议各方放下姿态,共同努力完成这一历史使命……

问诊时,还需要我们医生把音量提高两三倍,否则就会被“嗡嗡”的人群自动消音,就算累到窒息也要保持头脑清醒,因为面对的是表达能力为零的“小患者”。有时,甚至连活动一下僵硬颈椎的时间都没有。

好的制度应该是可以规范人的自觉行为,让人人自觉摒弃陋习。而坏的制度致使人人自危,已达到自我私利为目标,最终酿成苦果,进而使整个体系崩塌。如果中国的医疗制度不好好改变一下的话,最终受害的将是所有国人。

鉴于诸上种种,儿科医生流失特别严重,和我同期的儿科医生做满五年的少之又少,一部分累出内伤转到别的科室去了,有的则跳槽到了收入更高的私立医院。

医生身临其境和大众隔岸观火的差距,永远也不能逾越。

我也是做这一行久了,才真正体会到为什么当儿科医生这么难。

曾经,有一份庄严的誓词放在我们医学人的面前,我们紧握右拳、挺起胸膛,底气十足地把它念出。那时觉得,治病、救人,世间最热血的事情莫过于此。

因为很多时候,我们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小患者,而是一个家庭,有时候甚至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每家就那么一个宝,在半个小时退不了烧,家属想把我们生吞活剥的心都有。

如今,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们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你还愿意大声地说出「我已准备好了你的性命相托」吗?你怀念那个理想主义的幼稚却纯粹的自己吗?你还会记得当年心中的那股热血和激动吗?

有紧张焦虑、草木皆兵的家长,自然也有麻木冷漠的。有些孩子得了比较严重的病,最想救活他们的却不一定是患者家属,但绝对是我们儿科医生。

医路上的或坚守,或无奈,或急流勇退,都各有各的理由,我们引用一位同袍的感言作为结束吧。

去年夏天,我接诊了一个只有7岁的白血病患儿——端端。出生那天,刚好是端午节,所以家人给他取了这个小名儿。

其实,医护人员。只求一份尊重,一份安稳。这不是哀求不是跪求,因为,医护人员不欠患者什么。我想,假如仅为一份薪酬,医护人员大可不必选择这一行。学医行医,大多数都是为了坚持一份简单但骄傲的梦想,为了年轻时心中那份为医执着的热情……愿毋让你我心寒。

端端来时的情况非常不好。他一直发着低烧,贫血,皮肤紫癜,骨关节疼痛,脾肿大。当时,只有孩子妈妈陪着他一起来治疗。

医生们的心似乎已集体进入寒冬,那么,春天,多久会来呢?

端端显得特别坚强勇敢,虽然浑身没有力气,做检查时都需要护士或者妈妈抱,但却从来不喊痛。

孩子的母亲抹着眼泪告诉我,自从孩子生病之后,丈夫怕孩子的病拖垮这个家,所以带着家里的全部积蓄,离家出走了。

孩子的爷爷奶奶劝端端妈放弃,再生一个,她始终不舍。最后,这一家人,只剩下端端妈妈一个人在孤军作战。

因为孩子弱小,他生命的存在价值就可以随意被抹去,成为衡量利益的牺牲品?这时候,我总是感慨,血缘不再浓于水,却成了毒药。

虽然儿童白血病的发病率逐年上升,但我特别想对患儿家长说,别把白血病不当肿瘤,但也别把它当成不治之症。

事实上,白血病分为急性和慢性两种,小儿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为主,大约占总数的97%,这种病是可以治的。在我国,70%——80%的孩子都可能治愈。

然而,在每年新增的2万多白血病患儿中,能够接受正规治疗的不到18%,剩下的孩子除了经济原因外,不少都是家属主动放弃的,因为他们觉得治了也没用,反正也养不大。

一条条鲜活的小生命,就在成人世界的利益取舍和无知中,被残忍地放弃了。

我曾亲眼看见有人把刚出生三个月的白血病小患儿扔在医院不管,待我们找到家属时,他们甚至声称孩子不是他们的,和他们没关系,说医院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因为儿科医生经常要面对这种暗黑人性的挑衅,所以我所在的医院很早就和爱心企业对接,为白血病儿专门设立了基金,能帮助不少没钱治病的孩子。

让我们都倍感安慰的是,端端各项条件符合,很快申请到了捐款基金。

03

在给端端做骨髓穿刺时,向外吸髓时由于负压的作用,会产生一种酸痛感,那种痛感成人都很难承受,像要把人揉成一团,但端端每次都配合得特别好。

早熟的孩子总是懂事得那么让人心碎。我给端端选择了最佳的化疗方案,希望他能治好病又少受些折磨。

端端开始化疗后,没有脱发。常见的化疗药物是有一定副作用的,但只要没有损伤头皮细胞,就不会大量地脱发。

但端端出现的是比脱发更难受的症状,他的消化系统出现了严重反应,他经常会恶心、呕吐,而且有无法自控的腹泻。这样一来,端端的体重飞快下降,瘦成了纸片人。

我告诉端端妈妈,一定要少食多餐,多补充高蛋白食物,白血病患儿需要的蛋白质是常人的几倍,还要补充富含铁、能生血的食物,像大枣之类。

因为丈夫卷走了所有的钱,端端和妈妈失去了经济来源,企业的捐款只能用于治病,不包括生活费。

所以,我好几次看到一大早,端端的妈妈会去医院门前的早餐摊买一杯一元的粥,只喝一半,剩下的一半是晚餐,再买上两个馒头就是她整天的伙食,她甚至连一包榨菜都舍不得吃。

同在一个病房,别的孩子有营养品、有玩具,可是陪伴端端的只有一只掉了毛的小棕熊,端端告诉我,那是他爸爸在他小时候,从抓娃娃机里给他抓到的。

那天,我白色大褂的口袋里揣着一只长臂猿的公仔,走进病房。端端远远就看见了,眼里闪烁着好奇的目光。我对他笑笑,他又赶紧缩到被子里去,像一只敏感的蜗牛。

我把长臂猿送给端端,他开心地抱在怀里,又很为难地说:“叔叔,可是我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我摸着孩子的头,告诉他,因为他表现特别勇敢,这是对他的奖励。

端端才不好意思地收下,并一本正经地摇晃着长臂猿说:“我希望以后能像他一样,保护妈妈。你看,它的手臂好长啊,刚好可以搂住我妈妈……”

后来,同房的病人私下告诉我,端端的妈妈每天趁着孩子睡着的时候,就去各个病室收集空的饮料瓶子拿去卖钱,有出院的病人也会主动送她很多东西。

都说为母则刚,可我却觉得这分明是生活的残酷把人逼到了那份上!

有一次,端端妈不在,正好赶上我查房。看到端端满脸通红,在床上翻来滚去。忽然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异味,估计是孩子控制不住大便,拉在裤子里了。

我说:“叔叔帮你换裤子行吗?还能顺便观察一下臭臭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如果它漂亮就证明你的病快好了!”

端端紧紧抓着裤子不让我换,他说:“叔叔,很臭的,我怕你看到之后就不喜欢我了,等我妈妈回来吧!”

我忍不住鼻子有点发酸,很想告诉他:“你还这么小,这么让人心疼,能不能不要这么懂事!”

我说:“你看咱俩都是男的,你妈和护士阿姨都是女的,那就是峨眉和少林的区别,咱不给她们看,我帮你换行吗?”

孩子这才同意。于是,我拉好床帘,做好消毒,准备好温水,把孩子的裤子褪下一看,排的都是稀便,便里带血,还有一些红色小硬片,看上去像枣皮。

我帮端端清洗干净,换上尿不湿和干净裤子。

端端妈正好回来,我告诉她,端端的肠胃特别敏感,所以给他吃大枣的时候,必须把外皮去掉或者煮成汤,否则肠胃容易被枣皮割伤。后来,端端果然再没有出现过便血的情况。

端端化疗半年左右,有一天,我看到他病床边出现了一个男人。原来,端端的爸爸回来了。

他把我拉到走廊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压低声音对我说:“大夫,我在手机上查过了,其实国内有很多更便宜的化疗药可以用,效果也一样好,为什么你要开这么贵的药?是不是里面的提成比较多?”

看着眼前这个一嘴酒气的男人,我答:“我用的药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你可以再百度一次看看。”

“那,既然你和我媳妇说这个病能治好,为什么不给我儿子做骨髓移植?”

“白血病有很多种,儿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首选的治疗方法不是骨髓移植而是化疗。化疗之后的5年生存率可以达到70-80%以上。

骨髓移植需要20万元以上,5年生存率只有50%。现在,端端的强化疗快结束了,情况很好,只要再做好2年半到3年的维持治疗,就可以停药了,而且后期维持治疗可以在家中进行。”

说完,我转头向办公室走,却听见他在我身后说:“你们那个什么筹款的钱,剩下的准备怎么处理?这是给我儿子捐的,就得全部用在我儿子身上,要是你们挪用了,咱们就法庭上见!”

见过渣的,没见过渣得这么彻底的!我实在忍不住,回头怼他:“就算我们当时想做骨髓移植,你一个当父亲的,卷了钱就跑得都没影了,我们去哪里找你来配型?”

“我没跑……我是出去给儿子找活路了……”这个男人竟还如此厚颜无耻地狡辩。这时,端端妈忙跑来一边道歉,一边把男人拉走了。

看,医院就像一张人间试纸,验得出人生的悲欢离合,也验得出人性的善恶因果。

04

2019年1月,北方进入了流感疫情高发季节。我们儿科全体成员都在连轴转,由于过于疲惫,医生护士也跟着接二连三地病倒。

这天,一个满身烟味的男人带着女儿来看病。一开始他先是和排在前面的人吵,说人家加塞了。

这时我正好接到手术室的电话,问我上次用的“小牛奶”,患者有没有出现不耐受情况?

没想到,那个男人突然冲上来,夺过我的手机就扔了出去,还煽动性地对着人群喊:“这都是什么医生?我们的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他还有时间讨论喝牛奶!”

那一刻,我真的有点愤怒了,我告诉他:“这个‘牛奶’指的是麻醉剂。还有下次再扔手机的时候往人群外扔,别砸到孩子!”

说罢,我一面挤出人群去捡手机,一面对患者家属们说:“从凌晨4点接班到现在9点,我已经有5个小时没喝过一口水,没上过一次厕所了。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现在,我要去个洗手间再回来继续给你们看病!”

在洗手间,我用自来水抹了把脸,问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了这份职业?其实,儿科工资是全院最低的,这是共识。我每个月的工资可能还没有商场里卖衣服的女营业员多。

突然,急诊台的护士小李冲着男厕所就喊:“毕医生,快去看看,急诊送来一个11岁的男孩,昏迷了!”

我和小李护士跑到急诊,一看孩子呼吸困难,有粉红色泡沫样痰,皮肤湿冷,心脏衰竭症状明显。

于是,我们马上开始用大管径吸痰,做心肺复苏,大流量吸氧,肌注利尿和强心剂,可是孩子的血压持续降低,出现心源性休克。

抢救过程中,孩子清醒过两三分钟,我用耳朵凑近他的嘴巴,听到很小的声音说:“妈妈,我好累!”

孩子走的时候,我握着他还微温的手,发现他的左手掌上还写着几个英语单词。

一个只有11岁的孩子心脏全部衰竭,任我再努力抢救也没有让他睁开眼睛。

这个孩子是过劳死。

抢救40分钟之后,我筋疲力竭地出了急救室。看到孩子的父母,一个瘦高的男人搀扶着一个矮胖的女人。面对他们,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孩子父亲看见我,一把将我拉住:“大夫,你能给我讲讲孩子是怎么没的吗?”男人红了眼圈。

“长时间的脑力和体力的透支,睡眠不足,超过身体的最高承受力,孩子就倒下了。经过检查,他还有粥样动脉硬化。”

“这不都是老年人才有的病吗?他才那么小……”

“那要问问你们平常是怎么照顾孩子的?他每天的课业压力有多重?”

“我……我平常工作比较忙,都不在家。他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因为学校在郊区的精英园里。

下午5点30分放学,之后用20分钟吃饭,然后就开始学数学、英语,周日上午是乐高机器人编程,下午是跆拳道特训,晚上油画……”男人再也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开始低声抽泣着。

“我儿子很少抱怨累,每次见到我总会说,爸爸,我又拿机器人大赛二等奖,可是等到他想抱怨的时候却成了最后的……”

我心里感叹道,这哪里是在学习,分明是在玩命!

后来,我再经过时,看见那个父亲在过道里朝妻子吼:“我成天忙工作,没时间管孩子,你呢?家里给你请了保姆,你什么都不用做,你怎么连孩子都带不好?!你把儿子还给我!”

男人冲上去要打女人,被保安和医护人员拦住了。女人任由丈夫拉扯着,冷冷地说:“我以为,只要我拼命逼着儿子搞学习,把他培养成优秀的人,你就会对我们母子有份惦念,你就会离开那个狐狸精。

“所以,我每天要带着孩子辗转在各个学习班,给他安排好每一餐。可是,孩子参加的每一场比赛,取得的每一次胜利,让你去看一下,永远都说没有时间。直到老大累死了,你才知道回家。

“这下好了,孩子没了,你就是罪魁祸首!我要让你一辈子活在内疚里,你休想和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结婚!”

女人眼睛血红,歇斯底里,面目扭曲。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惊了。一边是只生不养的父亲,一边是把孩子生命当赌注的母亲,无辜的孩子在这对夫妻的角力中,成了这段濒死婚姻的殉葬品!

在医院,这样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善恶因果,我们几乎天天都能见到。都说医者仁心,只可惜,科学再发达也有治愈不了的疾病,就算能治,我们也治不了人的心病。

但在我看来,儿科医生却需要佛心,才能在残忍处守住那份初心。

作者 | 红袖添乱

编辑 | 妖儿姐

排版 | 尔东

校对 | 沐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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