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之际,先要和诸位“汇报”两件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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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我们的南京晓书馆开幕了。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建造一座图书馆,如今这个愿望不仅实现了,还做了不止一家。晓书馆未来还会开到其他几座城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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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今天收到了一封来自我很喜欢、也很尊敬的学校的校长来信,要授予我荣誉博士的学位。从小生在知识分子家,我妹妹也已经是博士。午夜梦回,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缺了点什么,心里仍有一个洞在那里。而就在我50岁生日的当口,这个洞被补上了。具体哪个学校,等到来年学校毕业典礼上正式授予荣誉学位时,再来和大家分享喜悦。

前些天,高晓松度过了自己的50岁生日,他在微博上发出一篇气蕴悠绵的长文,字里行间,尽显望尽天涯路的从容与自在,于是,各种深夜鸡汤公众号转爆了。

50岁,想做的事都一一实现了,心里的洞也一一补上了。那些心里的积郁了多年的水,也逐渐被阳光蒸发。可以这样讲,无论在什么时候去设想我的50岁,都没有料想到会有今天这么好,它远超我自己的预期。我想,我是一个非常非常幸运的人。

在这个充斥着各种人设的时代里,高晓松总是能够巧妙拿捏文艺与商业之间的尺度,站在聚光灯下的他,一面是油腻的凡夫俗子,一面是清逸的如仙诗人。

首先要感恩我所生长之时代。我越长大越觉自己其实资质平平,智商也好,情商也罢,不过尔尔。遇见过很多人,比我聪明、比我情商高,比我好看就更不消说。而凭我这样资质的一个人,若非生于这个时代,从小受到了很好的教育,是绝不可能拥有今天这一切的。

高晓松的微博认证是:阿里娱乐战略委员会主席、杂书馆馆长。

同时也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开放,国家的开放,以及这整个世界科学、技术、物质等等所有这一切的开放,让我在忙碌杂沓的前半生里,还能走遍了世界。从南极到北极,从东方到西方,从所有自己梦想要去的地方,到自己没有想过要去的地方,都去了。

这两个看似天差地别的职务,却也是他最为看重的两个身份。高晓松已经习惯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两半,既有意欲入世的喧闹,也有渴望出世的平和。

这个高歌猛进、日新月异的时代。它让我和我的同龄人在短短的50年间历经了几乎是从农耕时代到工业时代,又到了科技时代、信息时代。有时说我要回到什么时代去,春秋战国也好,宋朝也好,还是其他什么时代也好,其实都是玩笑。真的让我来选,一万次我都还是会选要生于1969年11月14日,我要来经历人类历史上最波澜壮阔的这半个世纪。

而这些年来,高晓松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为这两看似矛盾的两重身份,寻找微妙的平衡状态和辩证的依存关系。

再者,我要感恩的是我寓居于斯,成长于斯的江湖。我年少入行,从最开始组乐队,到录出第一张唱片,拍出第一部电影,出版第一本书,直至今日,几乎所有的荣光,都是这个江湖给我的。

经历过年少轻狂,如今竞过千帆的高晓松,飘飘然的写下“半生倏忽而过”。

虽然有不少人诟病我们这个江湖,指摘它的一些固有的、不完美的部分,但是这个江湖养育了我。我从小就被教育,要有一以贯之的价值观。一个事物摆在眼前,不能只拣出它利好的部分,而不接受它有瑕疵的部分,要选择便要全然接受下来。江湖也是一样。于我而言,这个江湖九成是好的,它是温暖的、仗义的、才华洋溢的,像大家庭一样的。并且,这个江湖对我尤为宽容。我少年入行,发表第一首歌《同桌的你》便成名,之后就是年少轻狂,很多年都带着一身坏毛病:膨胀、拧巴,不一而足……但所幸,我连同我的所有坏毛病,都被这个江湖包容了,它一直等着我逐渐找回自己。


50岁,想做的事都一一实现了,心里的洞也一一补上了。那些心里的积郁了多年的水,也逐渐被阳光蒸发。可以这样讲,无论在什么时候去设想我的50岁,都没有料想到会有今天这么好,它远超我自己的预期。我想,我是一个非常非常幸运的人……”

昨天正好看到一条微博说:“生活的一大块都让高晓松占领了,从朴树、叶蓓、老狼到尹约、钱雷、周深……看海天一色,听风起雨落”。我看得很感动。大江湖又被分成很多很多小江湖,我们这个小江湖,还包括了郑钧、小柯、宋柯、亚东、黄磊等等,我们一起成长的这些人。一起做音乐、一起弹琴唱歌的朋友们,一起拍电影的朋友们,一起做节目的朋友们,所有这些人相互陪伴,走过了这么多年。我回复说:“谢谢你。我喜欢的这一群人,像大海里的岛屿,在风雨中呼喊,为夜航人唱歌,永远轻盈,永远滚烫,永远热泪盈眶。”

满怀着小确幸的高晓松,50岁的主题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他想感谢的东西很多,总结一下就是:感谢生活,感谢时代,感谢江湖。

还有那些走着走着就走失了的朋友们。不知道他们哪里去了,不知道他们走到了哪座山谷,哪片海洋,我不时的会想起他们。上个月遇见老狼,我们俩在宋冬野开的酒吧里聊天,聊起我们曾经的朋友们,聊起郁冬,曾经写出那么多好听歌曲的郁冬,今天在做什么。也会聊起尹吾,几乎每一次遇见宋柯,我们两个人都要聊起尹吾。还会聊起起当时做麦田音乐时,来的那些才华横溢、满身光彩的年轻人们,不知他们现在何方?当然也会想起那些我们没做起来的有才华的年轻人,始终觉得愧对。

高晓松上个月遇见老狼,他们在宋冬野开的酒吧里聊天,聊起曾经的朋友们,聊起郁冬,曾经写出那么多好听歌曲的郁冬,今天又在做什么?

如果有来生,来生年纪轻轻又回来,我还是想回到这个江湖。我活到了50岁,看过了许多行业,也亲身参与不少,我觉得可能这世上没有比我们这个江湖更好的地方,尽管很多人不喜欢,但我来生还会再来。

每一次遇见宋柯,他们两个都要聊起尹吾,聊起当时做麦田音乐时那些才华横溢、满身光彩的年轻人们,又不知他们现在何方?

当然还要感恩我的家庭。感恩把我生到这个世界来的爸爸妈妈,感恩给了我那个时代最好教育的一大家子人。曾经,我遗憾自己没有像很多孩子一样,有那么亲密、那么温暖的家庭。知识分子家庭通常会比较冷漠,加之我父母都忙,常在国外,我其实是一个孤单长大的小孩。我也在成长中有很多的怨和不原谅,比如对我父亲。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写了一首诗叫《铁青》,因为在我的心里,父亲就是铁青的。但到了50岁的时候,那些从小孤单着长大的东西都已经慢慢淡去了,远去了。所以当然是要感恩的。包括对我的父亲,我把他的骨灰按照他的遗愿洒在旧金山海湾时,正好有一对年轻夫妇推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走过来,正好就在那时候出现在镜头里,而就在那个时刻,我已经原谅了我的父亲。我现在的微博头像,就是我英俊的爸爸和漂亮的妈妈。

50岁的高晓松频频回首往事,有唏嘘,有感慨,有甜蜜,也有忧伤。

当然还要感谢爱情,或者叫成长吧,这两样东西是难以分开的。我其实是一个很晚熟、心智开启非常滞后的人,年少懵懂,加之资质平平,常常迷茫,也不自信。所幸有她们鼓励我,她们说:“你一定会实现你的梦想,你一定会做到所有你心里想的那些美好的晴朗的事情”。谢谢她们。到今天我也依然相信爱情,我相信爱情带来的纯真和力量,我相信爱情带给人生的所有美好的东西。

“如果有来生,来生年纪轻轻又回来,我还是想回到这个江湖。我活到了50岁,看过了许多行业,也亲身参与不少,我觉得可能这世上没有比我们这个江湖更好的地方,尽管很多人不喜欢,但我来生还会再来。”

可感恩是很多的,可原谅的是很少的。因为我这半生其实没有恨过谁,除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我父亲和对自己难以和解。但是我原谅了他,也早就放过了自己。每当我想到有很多人因我的作品得到了抚慰,我也就能原谅自己那些不堪的青春了。

今天的高晓松,早已过了用显微镜放大自己伤口的年纪,他身上的自在与从容不断显现,似乎印证了泰戈尔的著名诗句: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

后半生怎么度过呢?我的人生不深刻,但还算庞大。它和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庞大相关,加上我自己一刻也没闲着在跟这个庞大的世界比划。经历了庞大的前半生之后,我想我大概知道该如何巧妙地度过后半生了。但生活对我而言不仅仅如此,其实还有很多卸不下的东西要背在身上。假使我选择不背这些东西,一定可以活得很巧妙些,但既然如今都还背在身上,那就先背一阵子吧。那些背负的东西是什么呢?无外就是你从小读书受的教育,你所有的对这个世界的期望,以及你期望自己还能为你的期望做些什么。

当同事跟高晓松抱怨,说自己头发越来越少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剃个秃瓢。

我依然认为自己是有梦想、有信仰的,希望自己和他人都是纯良的、诚恳的、磊落的。那么在当下这个时代以及未来的时代里,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去开图书馆,比如去做更纯粹的音乐,比如即使在一个以盈利为目的的综艺节目里,也要努力地传播一些我们从小所坚信的那些东西。比如帮助那些善良的,鞭笞那些丑恶的。

高晓松却对他说,反正以后都会掉光的,你迟早会变成一个秃瓢,既然现在还有两根毛的时候,为什么不留着它呢?

我前几天刚去了当年老山前线所在的麻栗坡县,一个边境上的村庄,看到了完全不同于北上广深的云南边民。他们这么多年来,仍留在曾经到处都是地雷的土地上生活。我看到很多被地雷炸断了腿、炸瞎了眼的边民,娶了山那边的越南妇人,他们讲同样的苗语,各自带着孩子,组成新的家庭,种植玉米和蔬菜。

近年来丰富的脱口秀经验,让高晓松对生活琐碎进行诗意化的解读,逐渐训练成一种本能。

详细的不说了,因为那是一个扶贫的节目,播出来的时候大家会看到很多感人的细节。我正好“双十一”的时候遇见我们淘宝的同事,我说我要去淘宝做直播,我要直播带货。我要直播卖麻栗坡出产的三七,麻栗坡出产的古树茶。

多年前,他曾在微博感慨:“40岁前总想让全世界人都喜欢自己,又无端恐惧全世界人都鄙视自己。40岁才发现,你喜欢的人喜欢你,你鄙视的人鄙视你,两不相欠,才是完美人生。”

我们还去了当地的一个乡村小学,叫帐篷小学,就是当年驻军帮助他们用帐篷做起来的在山里的小学。我去教那些纯朴的孩子,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我努力地教了历史、地理、英文、音乐,以及我很烂很烂的乒乓球。跟孩子们分开的时候,心里有很多波澜,我一定会回去,再做这些事情。

圆滑,是聪慧者对抗这个残酷世界的头号武器。

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纵横四海、改造世界,假若做不到,也不能直接退回独善其身。要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情,哪怕搬一块砖,砌一块瓦,继续往前走一走。当然,我相信有一天最终还是会独善其身的,但我希望那一天稍微晚一点来,因为既然知道了它会来,也就不用着急了。就像我年轻的时候,被很多人说不成熟,但我觉得反正你知道你会成熟的,既然你知道你有一天会成熟,而且会成熟很久很久,那为什么着急呢?那就先不成熟的这样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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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一个同事还跟我发愿,说自己头发越来越少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剃个秃瓢。我对他说“反正以后都会掉光的,反正你以后也会变成一个秃瓢的,既然现在还有两根毛的时候,为什么不留着它呢?”

2011年的酒驾事件,让高晓松的人生开始重启,在狱中的半年时间,他想了很多。

既然我知道自己能独善其身,也知道能巧妙地度过后半生,那就不着急,先继续努力吧,无论是在我喜欢的江湖上,还是在我喜欢的大企业里,都努力做一点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就像上一期《奇葩说》里的那个题目,“美术馆着火了,你要救画还是救那里边的一只小猫”。如果你让我回答这问题,我一万次都会救那个画,因为画是美术馆存在的唯一理由,那些画也是你去美术馆的原因,也是未来能够重建那个美术馆的唯一的希望。人的一生没有办法去挽救所有的生命,去做所有应该做的事情,但是最起码的底线是:你要记住最初的召唤,你去到一个地方是为了那个召唤,是那些画召唤了你,你要坚定地保护它。

获刑后,狱中的高晓松时常痛苦:“常把脸捂在褥子里说,‘我以前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最后是要感谢你们,特别深深地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无论在上班的路上,还是在洗澡的时候,抑或在其他任何时候,来听我的絮叨。我是一个幸福的人,因为有你们。从我26年前发表了第一首歌,你们就用娟秀的或不那么娟秀的字体,写来一麻袋一麻袋的信。记得那个时候,我在麦田音乐的办公室里打开麻袋,一封一封看信的时候,就觉得我是一个多么幸运的人,因为有你们。26年过来了,一路都有你们陪伴,可能不是须臾不离的陪伴,但是一直都有你们在。可能有的人是喜欢我的音乐,有的人是喜欢我其他的作品。有时候打开豆瓣,看看我自己这么多年来所有作品的评分,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有的时候我做出了好作品,有的时候没做出好作品。但是也没关系,一直起起伏伏,踉踉跄跄,摸爬滚打到现在,感恩还有这么多的人在陪伴着。

那段时间里,他学会了发呆,其中有一个月时间他都没有说话,他说因为发呆可以忘记痛苦。

我在这个节目的评论里看到了你们,特别真实的你们。早前那些听了歌写来的信,那些微博、豆瓣上的评论,都还只是评论,而不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我特别庆幸有了这个节目,看到了那么那么多的你们在那里讲述自己的成长、艰辛、失落、梦想。其实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我在这个节目的一年里,看你们在评论区里写的那些故事,应该不下十次流出眼泪。

妻子第一次来看高晓松时哭到不行,从没为他掉过眼泪的妈妈见到他时,也抓着铁栏杆泪流不止,但高晓松还在开玩笑:“看来我真是你亲生的。”

感谢你们的分享,给了我深刻的教育。我的成长其实是有缺失的,缺失了很多温暖、很多细节、很多接地气的东西,但是你们教育了我。

女儿来看他时,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高晓松就只好骗她说:“爸爸在拍戏,马上就拍完了……”

等到出狱后,恰逢高晓松执导的电影《大武生》宣传周期,面对各路媒体逼问,高晓松展现了自己玩世不恭的一面:“我刚回国时,整天说‘兄弟我在美国的时候’,现在变成‘兄弟我在里边的时候’,多烦啊。”

同年,优酷总裁古永锵找到高晓松,邀请他加盟制作一档脱口秀节目,刚开始节目名字叫做“闲得蛋痛”,后来经过韩寒建议,改名叫《晓说》。

《晓说》第一期的主题是“奥斯卡”,优酷特地派人到高晓松洛杉矶的家里录节目,背景是火苗啪啪响的壁炉。主持人黄健翔看了看火苗说:“兄弟,这可火不了。”

节目上线24小时后,《晓说》的网络播放量突破百万。

刚刚熬过凛冽寒冬的高晓松,开始闻到了一丝春天的味道。

除了脱口秀,酒驾出狱后的高晓松,还拍摄了严禁酒后驾驶的公益宣传片:“请勿酒驾,从你我做起”。

宣传片上,高晓松放下酒杯,站在停车场和十字路口思索良久,此时的他并非在“表演”,而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进行劝勉告诫。

不久后,他又成为汽车公民宣传大使,他说:“与其因个人名声而低调回避,不如勇敢站出来唤醒更多‘醉人’,即使是当反面教材,也是对社会贡献,对自己救赎”。

与优酷《晓说》合约期满之际,有5家公司一头扑进争夺他的暗战,其中4家是上市公司,爱奇艺是最后的胜出者。

爱奇艺携手高晓松成立了高晓松工作室,打造全新升级版脱口秀节目《晓松奇谈》。

“历史不是镜子,历史是精子,牺牲亿万,才有一个活到今天……”长发及肩,胡子拉碴,右手插着裤兜,身子斜斜地站着,对着镜头录制《晓松奇谈》的高晓松,展现了出一副极具江湖气的雅痞模样。

通常情况下,高晓松节目的制作条件堪称“简陋”,一间酒吧,一个咖啡馆,一家电影院,甚至随便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就是高晓松最喜欢的天然演播室。

一把椅子,一柄轻扇,一张巧嘴,两三个机位,四五束灯光,这就够了。

正是在这简室之中,无数的有趣灵魂你来我往,熙熙攘攘,他们通过弹幕抒怀感慨,调侃自黑,成为时代洪流进程中无比细微的一份子。

2014年的网络脱口秀《奇葩说》,更是将高晓松的雅痞之风展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他被戏称为是“拉低节目整体颜值的男人”,但他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姿态令无数观众折服,他也善于用一段段妙喻来讲道理,抒发自己阳春白雪的理想与情怀。

获得世俗意义上成功的高晓松,不仅感恩生命的美好,他对那些糟心的过去也施以温暖的微笑。

对于那段醉驾入狱的时光,他说,“它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我悬崖勒马,让我免于陷入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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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晓松的描述中,父母一直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有艺术修养的科学家”,然而他却成了“懂点儿科学知识的艺术家”。

我内心深处一直想做一个较好的知识分子,这就像生活给你盖了一个戳。”2018年初,在接到哈佛大学做一年研究员的邀请时,高晓松说对他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

1988年,高晓松考入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雷达专业。

他并没有如大家期望那样,在毕业后成为一位科研人员,他只读了三年就选择退学,之后报考电影学院却遗憾落榜,后来索性放浪形骸,开始组乐队,玩音乐。

出身精英知识分子家庭的高晓松,对于崇高与权威有着天然的叛逆与消解。

从中学开始,高晓松就很不喜欢对外介绍自己的知识分子家庭,也从不佩戴四中或清华校徽:“我就管人叫大哥,然后跟人结拜,最后他们都上了职业高中,当饭店服务员或者练摊儿,我特别崇拜人家打架仗义,满嘴黑话。”

22岁的高晓松通过拍广告大赚了一笔,有了属于自己的小汽车,还有了3万块钱的大哥大。

他的大哥大上还吊着一个3500元的BP机,这个BP机有一个特别贵的呼号,就呼一个数:6。

在那个随处飘逸着复苏气息的年代里,24岁的高晓松写出了《同桌的你》、《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等一首首校园民谣,优美的旋律和写意的歌词打动了万千多愁善感的学子。

歌曲火了之后,歌迷们就用各种各样的字体,为他写来一麻袋一麻袋的信。

高晓松说:“记得那个时候,我在麦田音乐的办公室里打开麻袋,一封一封看信的时候,就觉得我是一个多么幸运的人。”

新千年伊始,在一本很有影响的时政杂志里的文化栏目,一前一后登了二个人,前面是张朝阳,后面就是高晓松。

时值三月小阳春,高晓松恰好出任清华大学90年校庆的总策划人,高晓松和张朝阳就这样会面了。

有意思的是,他们一个曾经是坏学生,一个曾经是好学生;一个曾经半途退学改行做音乐,另一个则一直读到美利坚合众国。

“我大概是最早一批进互联网公司的手艺人,2000年开始,我就在搜狐当总监了。”后来,高晓松曾向人们颇为得意的描述这段经历。

但事实上,这段合作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成就,新世纪的前十年里,高晓松在多种职业和身份不断的转换着,更多时候观众能够记住他,还是因为他作为选秀节目评委的身份。

中国社会日新月异、飞速发展的数十年间,高晓松始终保持着追逐潮流的好奇与热情:开唱片公司、写小说、拍文艺电影、入职头部互联网公司……

当博客时代来临时,高晓松是第一批知名博主,微博时代来临时,他又成为了超级大V“网红矮大紧”,毫无偶像包袱地在社交媒体上发自拍,肆无忌惮的自黑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图:毫无偶像包袱地在社交媒体上发自拍

“有一段时间我也想装逼,追求成为一个艺术家,但是确实不是,我也拍了好几部电影了,有的人喜欢,但是总的来说是不成功,我写小说也不成功。”高晓松略带遗憾地说道。

高晓松的“习惯性失败”有其必然,高晓松永远难以对一件事情完全专注,或者说他专注的只有包罗万象的生活。

他把自己的能说会道总结为“贫”,说这都是因为自己“爱看杂书”。

“从小家里杂书特别多,政协文史资料选编,民国时期回忆录,各种科技军事杂志,后来出国也看美国各种颠覆历史的书。看杂书有它的好处,尤其是文理杂书一起看,会很有意思。”

唯一能够让高晓松专而精的事情,也就只有“贫嘴”了。

04

2014年末,高晓松从恒大离职后遇到了马云,马云问高晓松在音乐行业是否还想做些事情。

高晓松发挥了自己口才极好的专长,向马云仔细梳理了音乐产业的状况、痛点、行业逻辑。

“中国年音乐产值在2700亿,去掉KTV的几百亿,也还有2000亿,既比电影市场大,也还都没有互联网化,阿里音乐是可以做成600亿元的大生意的。”2015年1月初,高晓松与宋柯一同走进马云的太极禅院,并为马云描述了一个巨大的愿景。

彼时,阿里大文娱的战略已经在马云的脑海中酝酿,高晓松的一番谏言,也彻底打动了马云的心。

两个月后,虾米音乐和天天动听完成合并,阿里音乐正式成立。那时的天天动听,号称拥有2亿用户,而虾米音乐也在小众领域拥有巨大的黏性。

2015年7月15日下午,阿里巴巴集团官方微博宣布,阿里成立音乐集团,音乐才子高晓松任集团董事长,麦田音乐创始人宋柯任集团CEO。

“阿里音乐集团将是我俩音乐职业经理人生涯的最后一站。感谢阿里的信任,阿里音乐集团一定会成为一家世界级音乐机构。”高晓松在转发这条微博时如此写道。

时间证明,高晓松当初的满腔热血,最后却变成了一地鸡毛。

此后的几年时间里,腾讯音娱在纽交所上市,成为了世界三大音乐流媒体平台。网易云音乐完成了两轮融资,百度成为其战略投资方。而用户和版权都流失严重的阿里音乐,已经处于被抛弃的边缘。

今年6月18日,阿里巴巴组织架构调整。阿里巴巴集团CEO张勇,通过全员信的方式,明确了阿里大文娱的战略地位,但阿里音乐却被剥离划分到了创新业务事务群。很显然,阿里大文娱并没准备带阿里音乐玩。

与此同时,根据天眼查的数据显示,10月21日,高晓松正式卸任了北京阿里巴巴音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由阿里大文娱创新业务事业部总裁朱顺炎接任,朱顺炎同时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及经理职位,高晓松和宋柯同时退出该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备案。

高晓松曾说:“你说阿里喜欢我什么?因为我是一位企业家吗,不是吧?因为我是一个科技先锋吗,肯定不是。是因为你是一个知识分子,你对这个社会和时代的思考,你对行业和未来的思考。”

2019年1月1日,高晓松发了新年第一条微博,称《阿里传》按计划将在今年阿里二十周年时出版——这是知识分子高晓松新的时代使命。

任何时刻,高晓松都不忘将自己的命运与时代感紧密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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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气盛的高晓松和老狼经常吵架,吵得最厉害的那次,起因是个特小的事:

老狼觉得摇滚乐很牛,高晓松却觉得特傻没文化,俩人就因此吵起来了,之后多年两人都没联系。

后来有一天,两人凑巧在一个酒吧里遇见了,但依旧谁也不理谁。

当时高晓松陪着一个外国乐队聊天,他用英语和乐队主唱说:“我后面坐的那位原来是我们乐队主唱,我们以前挺好的。”

老狼听到了,也听懂了话的意思,他就举起杯子走了过来,两人相顾一视,心中的结就这么解开了。

高晓松入狱那年,收到了老狼汇来的十万块钱。

一开始,高晓松坚持不要,老狼说:就当生日礼物了。

高晓松觉得这钱是白来的,就狂买了一堆名牌,一下给自己买了3万多的衣服。

后来的几年,高晓松有一条出镜率很高的裤子,就是用老狼的那份钱买的,他出席很多重要场合都穿着,因为这是老狼送他的“生日礼物”。

有一年演唱会上,老狼正在台上唱《同桌的你》,大家正跟着合唱时忽然停电了,在那个没有手机手电筒的年代里,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把打火机点着,举在风中挥舞,瞬时整个体育馆里火光盈盈。

老狼觉得此刻的场景很温暖,他回过头去看高晓松,高晓松默默地站在后面,早已是泪流满面。

“到了现在的年纪,明白了很多道理,不管年轻时多么狂放不羁,最后都会被生活打得劈头盖脸。这也是一种无奈吧,最终我们只能向生活缴械。无论青春、爱情、荷尔蒙,生活都会收回。”高晓松在镜头前感慨道。

2015年,高晓松宣布暂时退出《奇葩说》,去“踏踏实实做些事,努力做一名较好的知识分子”,他指的“事”是担任民间公益图书馆馆长。

高晓松的图书馆进馆不收费,凭身份证预约即可,高晓松还会不定期和朋友们在书馆开文史沙龙,奇闻说今古,谈笑有鸿儒。

他用自己的方式,极力与这个快速激变的时代不断斡旋。

人到中年回头看,高晓松如此总结过去这几十年:“我像龟兔赛跑里的兔子,拈花惹草,周游世界,娶妻生子,定居他乡,没什么进步。但没进步也有好处,就是有大把时间想想,想着想着,就老了。”

高晓松表示自己没法专心,他对周身环境的变化格外敏感,也热衷于追逐时代的每一点小小进步。

“所以我变成了一个‘江湖百晓生’,但也挺好。”高晓松笑着说。

这也契合高晓松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认知——喜欢老派名士,不求一域专精,只需百问通识,能激辩庙堂,也善寄情山水,琴棋书画,周游列国,喜读闲书、扯闲篇、想闲事。

从40岁到50岁,是高晓松自己感到惊喜的十年:

“这十年我最愉悦的是,我觉得自己还能进步,还能学习,甚至比我30岁到40岁那十年要进步得多。”高晓松说道。

50岁的高晓松长居美国洛杉矶,每年回国的日子不算多,因此一回来就被各种饭局绊住。

去年,身为清华1988级同学会会长的高晓松,回国参加入学30周年大型聚会,酒过三巡,同学们唱起了慷慨激扬的革命歌曲。

倏忽间,热闹的聚会上传出了刺耳的声音,有大醉的同学指着高晓松骂道:

“你还记得我们读书时的梦想,纵横四海改造国家吗?结果你今天拥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却在节目里说些不疼不痒的东西,你背叛了我们当年的理想!”

高晓松当时没太在意,回家后又仔细寻思此事,内心倒是颇觉委屈:“厚德载物、自强不息,那不是你们和这所大学嫁接给我的意义吗?”

踉踉跄跄五十载。

走过高峰,也坠过低谷的高晓松,如今将生活中的一切苦辣酸甜,都可以诠释成生命中最美好的赠予。

也许他是在伪装,也许他是在强忍,但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当人们看到高晓松就会想到,再油腻的中年胖子,都可以说出“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是诗和远方”这样的诗句。

那些生活里隐藏的希望与温暖,似乎就正在不断地升腾。

有这些,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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